參加“毛主席紀念堂”水晶棺研制的回憶

2019-01-22 21:11栏目: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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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毛澤東逝世31周年,也是毛主席紀念堂建成30周年,當年曾參與研制毛主席水晶棺、今年已70歲高齡的王佑?先生,特為本報撰文,記述了當年全國玻璃行業大會戰,研制水晶棺的過程,並對去年(毛澤東逝世30周年)集中出現的一批有關水晶棺研制經過的回憶文章中的一些不實之說,予以辨正,本版配發王先生提供的2幅歷史照片,以饗讀者。

  1976年9月9日,偉大領袖毛主席逝世的噩耗,傳遍大江南北,全國人民沉浸在悲痛之中。

  毛主席逝世后,黨中央決定在北京修建毛主席紀念堂(時稱“一號任務”),建造水晶棺,將主席遺體長期保留下來,讓后人永世都能瞻仰到他的遺容,緬懷其豐功偉績。並專門成立了國務院第九辦公室,統籌修建毛主席紀念堂的各項工作,當時人們一般習慣性簡稱其為“九辦”。

  水晶和石英的化學成份都是二氧化硅。水晶是高溫、高壓下二氧化硅分子有序排列形成的晶體,石英高溫熔融會變成二氧化硅分子無序排列的石英玻璃。石英玻璃硬度高、結實牢固,熱膨脹系數小,不易炸裂,耐腐蝕性高(除氫氟酸以外,不怕任何物質腐蝕),透光性好。世界上至今也沒發現大尺寸的純淨無瑕的水晶,所以,過去一般所說的“水晶棺”,實際上就是光學玻璃(以二氧化硅為主要成份再加上其他金屬氧化物高溫熔化而成)的。當時世界上使用的“水晶棺”,實際上都是玻璃鑲在金屬框架中制成的,並不是真正的水晶棺。毛主席是一代偉人,應該讓他老人家安息在真正的水晶棺中。

  中央領導同志要求水晶棺外型要庄重大方,氣魄雄偉,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要有可靠的安全性。從遺體長期保存的角度考慮,要求隔氧、低溫,還要防止紅外線、紫外線照射。從材質和性能角度考慮,用石英玻璃制作水晶棺,再合適不過。

  在當時,世界上隻有少數國家能夠生產石英玻璃。全國玻璃行業的職工都希望參與研制水晶棺任務,為毛主席紀念堂建設作貢獻。

  石英玻璃的水晶棺研制難度比較大,又要求在毛主席逝世一周年之際安裝完成,僅有11個月時間。經去上海、錦州等地實地考察,中央領導決定以北京六零五廠為主戰場,邀請上海、錦州、武勝等石英玻璃廠,成都二零八廠石英車間工程技術人員來北京搞全國石英玻璃大板的大會戰。

  1976年9月19日這天,原北京玻璃總廠廠長肖秧同志和原北京玻璃研究所所長景立柱同志讓我去北京玻璃總廠一趟,他們讓我用過去燒結紅寶石的工藝,看能不能燒制石英玻璃。肖秧同志當時是“九辦”的成員,同原北京市副市長韓伯平同志一起負責毛主席紀念堂設備組的工作。我1957年20歲時到北京玻璃總廠參加工作,1960年被調到新成立的北京玻璃研究所擔任技術員,6年后升任為研究所技術副所長,1970年,我被調到北京市第一輕工業局工作。我在北京玻璃研究所期間,景立柱同志是當時的所長,對我各方面情況都很了解,因此同肖秧同志一起,向組織上建議,抽調我參與到“一號任務”中。如今,老肖和老景同志均已過世,想來不勝唏噓。

  到總廠下屬的六零五廠向楊光鐸廠長報到后,在車間我又碰到了老廠長董雲武、老技師沈志杰、石維成、傅書明、張德啟、唐寶榮師傅,以及玻璃儀器廠支援過來的宗程遠、李紀章師傅。雖然我已調離玻璃總廠多年,但師徒間感情很深,見面后都感到能參加水晶棺石英板的會戰,又光榮又自豪,同時又感到責任重大。

  制造石英玻璃大板難度大就大在前人沒有做過,兩米多長的石英玻璃大板沒有見過。石英玻璃熔化需要攝氏1700多度,用什麼工藝?用什麼設備?用什麼原料?隻能從實踐中摸索。在楊光鐸廠長的領導之下,我們分成三個組採取三種工藝、兩種原料開始實驗。兩組用海南島、江蘇省東海縣兩地送來的水晶粉燒制,另一組試驗用四氯化硅經氫、氧焰燒制。全廠職工都積極行動起來投入會戰中,特別是老師傅們廢寢忘食,連著幾個月不回家,吃住在車間,高溫、粉塵、有害的鹽酸蒸氣不加理會,更不講報酬,至今想來,仍令我感佩。經過實踐,把兩種用石英粉燒制的工藝否定了,決定以四氯化硅為原料燒制石英玻璃。三個組成立了臨時黨支部,由我擔任書記。

  全國會戰小組成員廠以外的工廠,也一直在和北京聯系,要任務,上海吳涇磚瓦廠在制作石英玻璃坨子方面有些經驗,1977年初我和梁基明等人到吳涇磚瓦廠參觀,受到他們熱情接待,也學到很多經驗。這樣大公無私的支援是很難得的。我們回到北京后就投入了生產,原來的三個實驗小組,調整為兩組,老師傅們基本都在熔接組,我們在打石英玻璃坨子小組。四氯化硅是北京化工二廠提供的硅石和東北撫順送來的熔煉硅鐵用的原料硅石制成的。經不鏽鋼蒸鎦塔、石英玻璃蒸鎦塔粗蒸鎦、精蒸鎦而成,四氯化硅純度要求達到6個9(99.9999%)以上。從打坨子開始就得注意不能有一點雜質和小氣泡,否則做出的板就會前功盡棄。檢查合格的石英玻璃“坨子”,拿到冶金研究所用工頻爐加熱后壓制成10公分厚的小平板,磨整齊后經過多次熔接做成大板。

  熔接平板是研制水晶棺全國大會戰關鍵中的關鍵。熔接這種辦法是楊光鐸、齊志誠、石維成三人經過一番辯論,石維成師傅親自實踐,摸索出經驗,才提出來的。參加熔接的師傅們都是有二十多年經驗的燈工師傅,火焰燒在什麼地方、燒到什麼火候、對接時用多大勁、怎麼讓它熔融的完全,全靠雙手的勁頭,這些寫不出來,說不出來的經驗,全靠自己實踐體驗。

  為了保証熔接所需氫、氧氣的供應,從北京石油化工總廠鋪設60多公裡管道輸送氫、氧氣。為了氫、氧氣的純潔,西城半導體設備廠趕制了一百多台高效過濾器送到燒接現場。熔接沒有接縫的痕跡,是很不容易的。車間要防塵,所有窗戶都封上,地上澆上水,石英玻璃做的燈和四五把燒氫氧氣的焊槍都點起來,比煉鋼爐膛內還亮,師傅們戴著深顏色的墨鏡都晃眼,還要瞪著大眼睛注意有沒有小氣泡和雜質,操作的師傅距燒紅的石英玻璃隻有半米多遠,眉毛、頭發燒焦了,臉烤得脫了皮,胳膊、手燒傷了上點藥接著還干,隔熱服烤得冒了煙,旁邊的師傅澆上一盆水繼續干,烤得太難受了,就到車間犄角的淋浴噴頭下沖一沖,回去再干。

  在工人師傅們的努力下,第一塊石英玻璃大板勝利誕生了。這是工人師傅們、工程技術人員不怕艱苦、勇於拼搏精神和聰明才智的結晶,是所有參戰單位團結協作的成果。大面積石英玻璃大板的研制成功,在世界上是首創,是石英玻璃工業技術上的一大突破。受到鼓舞的工人師傅們加班加點,又制作出幾塊石英玻璃大板,最大的毛坯尺寸長240公分、寬90公分、厚8公分,重40多公斤。

  6月底,上海也傳來好消息,新滬石英玻璃廠、吳涇磚瓦廠、錦州石英玻璃廠也做出了石英玻璃大板。上海的大板用專機空運到北京,和北京生產的大板一同在北京第一機床廠研磨加工。

  中央領導同志對工藝美院提出的梯形樣棺的方案提了一些修改建議,改進后的方案,水晶棺由五塊大板,分別是兩塊側板、兩塊端板和一塊頂板。除去頂板以外,四塊立著的板都要向裡傾斜60度,側板與端板相交的四個角是多少度?兩塊側板、兩塊端板與頂板相交接的角度是多少?這都是三維空間的角度問題,計算難度很大,但沒有這些數據,大板的研磨加工就無從下手。再大的困難也難不倒我們的工程技術人員,當時北京玻璃研究所的聞鷗同志跟於文山師傅要了一本“四位數學用表”,用手搖的計算機,半天的時間就把角度數據拿出來了。

  當時全國玻璃行業都沒有能研磨這麼大面積石英玻璃的機器,隻有借助於機器行業的設備。北京第一機床廠正好新從印度轉進口德國產的大型龍門銑,我們請他們又對部分國產設備經過改裝,完成了研磨石英玻璃大板的任務。這項任務是由北京玻璃總廠張普亭同志、王立恆師傅和六零八廠的師傅們、一機床廠的師傅們共同完成的。他們精心、細致地完成了石英玻璃大板的粗磨、細磨、精磨、拋光一道道工序,不但沒出一點事故,而且尺寸、角度磨得絲毫不差,給北京玻璃研究所后來的總裝創造了條件。

  1977年7月份完成了石英玻璃大板的研制后,我被調到北京玻璃研究所,繼續搞鍍膜和組裝任務。